主页 > 掌机旷视 >横空出世的黄凡与赖索 >

横空出世的黄凡与赖索

2020-07-18 11:12:27 来源 : 掌机旷视 点击 : 616

横空出世的黄凡与赖索

书中没有黄金屋,书中没有颜如玉,书中只有一条幽径,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无尽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开卷有益,只知道开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在戒严时期,在报禁尚未解除,各报只许出刊三大张的时代,新闻大同小异,只能在副刊上争奇斗艳,那时候没有网路,副刊很多人看,每年两大报文学奖揭晓都是文坛大事,强度仅次于诺贝尔文学奖结果披露。每一年我都仰望得奖者的照片、简历,拜读作品,其中我印象最深刻的,要算是「第二届时报文学奖」短篇小说奖第一名,黄凡的〈赖索〉。

挟风带雨的震撼来自三方面:

黄凡何许人也?得奖名单公布时,大概全世界,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是谁。在此之前,他名不见经传,写过两三篇短篇小说,但遭退稿。心灰意冷之际,在心里呼喊:「诸位先生,只要能让我有一块说话的地方,需要跪下吻什幺人的手,请吩咐一声。」(《赖索》序文)

天助自助者,黄凡未被沮丧击倒。1979 年,他三十岁,以短篇小说参赛。作品依例名字弥封,新人不怕因为没有名气而被踢掉。〈赖索〉获奖,黄凡受访,一副愤世嫉俗的形象,引人注意。

得奖后黄凡接连写作。第二年,短篇小说集《赖索》出版,计收五篇作品,除了〈赖索〉,以及新作〈雨中之鹰〉、〈青州车站〉,之前遭退稿的〈最后的冬天〉、〈人人需要秦德夫〉也收进去了。

此后黄凡继续参赛,继续得奖,出书,和张大春成为那时期最受瞩目的年轻小说作家。

从无人闻问,到红极一时,从得奖到出书,十年寒窗无人间,一举成名天下知,这给当时有志于写作的朋友正负两面的启示。正面是:只要肯努力,铁杵磨成绣花针,勤写勤于参加文学奖,一旦得奖,前程远大,邀稿出书跟着来;负面意思是,清高耿介不参赛,或运气不佳没得奖者,想循一般投稿管道,刊载作品于文学副刊,门都没有。

黄凡带着赖索勇闯文坛的故事,我印象深刻,记忆分明,以至于不用查证就可确定,陈芳明《台湾新文学史》说,一九七九年,黄凡写〈赖索〉,「这篇小说第二年获得《中国时报》的推荐奖。」这段资料有误。黄凡区区新人,只能投稿参赛,没那分福气获得推荐奖。

不过初次读到〈赖索〉,只感到政治之无情、小人物生命之卑微,不知道这篇作品另有特殊意义。林燿德认为〈赖索〉这篇经典,「正式开启了八零年代台湾政治小说史的序幕」。

是的,是〈赖索〉,而不是稍早张系国的《昨日之怒》与《黄河之水》,也不是更晚,李乔所指的,台湾政治小说正式登场的 1983 年。

《昨日之怒》出版于 1978 年,比〈赖索〉早一年问世,小说以七零年代发生在美国的保钓运动为背景。第二年出版的《黄河之水》,则以 1973~1977 年之间台湾的政界商场为背景。1977 年,正是中坜事件发生的年份。

《昨》《黄》二书是政治小说,也比〈赖索〉早推出,但林燿德否定它们的指标意义,原因是「张系国在『文以载道』的创作观念下忽略了艺术的经营,也因为他仍然警觉到政治环境的压力,这两部作品于焉呈现了欲言又止同时也缺乏含蓄之美的窘境。」

此外,此二作「所负载的保守主义价值观与忧国传统终究不脱七零年代右翼文学的遗绪」。因此它们只是「八零年代政治文学的前驱之作。」(林燿德,〈小说迷宫中的政治迴路〉,《敏感地带──探索小说的意识真象》)

林燿德以犀利言辞批判张系国,反过来证明〈赖索〉才是政治小说的分水岭。

至于李乔的 1983 年,着重于以对抗国民党政权为主要表现的作品。〈赖索〉显然不是。

〈赖索〉写于 1979 年。前一年底,「中」美建交,导致「中」美断交;同年底,美丽岛事件爆发。当时台湾还在戒严,八零年代反对运动风起云涌,政治小说应时而起,〈赖索〉还赶不上那个时期,能冲撞的题材有限。我们看到的赖索,是失败者,他所崇拜、跟随的韩志远先生,则是变节的共产党、台独分子,被国民党收编,成为宣传样版。而赖索从年轻时候起,被捕,出狱,从头到尾就没什幺革命理想与热情。当他潜入电视台,在韩志远先生面前自我介绍,只换来「我不认识你」的冷漠回应。黄凡笔下「内在力量消失殆尽的赖索」,际遇引人唏嘘。完全不是政治小说里受期待的「勇敢的台湾人」。

但也因为这分虚无、倾颓,〈赖索〉除了写法新奇,内蕴更深沈的感情。多年后重读,仍然低迴不已。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li-penny

《蓝彩霞的春天》

相关阅读